郑阿尼MUMI

路(七)

(1)

姜羽回完答应陆正浩请求的短信,握着手机看向公交车窗外。他突然觉得奇怪,学校里还有陆正浩追不到的人吗?

姜羽觉得心里堵堵的,索性就实实地靠在椅背上。人在独处的时候本来就是脆弱又坚强的。

大家都要坠入爱河了吗?这样想着,姜羽忍不住拿起了刚刚才放下的手机,陆正浩已经回了信。

“秦洋。”

我日?!姜羽在座位上重重跺了一下脚。一瞬间,这件又荒谬又正常的事情冲散了他单一的思绪。

既然陆正浩都在这跟自己出柜了,再问什么“啊你喜欢男的啊!”之类的话就没意思了。陆正浩对自己的信任还是真让人汗颜啊,自己好像自从认识他开始,就一直在欠着人情。现在,就算是为了不辜负信任,这个忙也是一定帮的了。

姜羽叹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编辑好的内容一次次被删掉,回短信似乎又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他突然想起了上个月的某次球赛结束,自己和陆正浩手拿着棒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陆正浩突然问:“你觉得同性恋这个群体怎样?”

“怎样?我不知道啊,我不是。”顿了顿又补充说:“不过,说我挺他们什么的,应该会显得我很高尚吧?”目视前方的姜羽笑着咬下一口冰含在嘴里。

没有听到陆正浩的回应,姜羽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貌似说了轻佻的话,脸比脑子更快地转了过去。恰好那时候起风,夏天的晚风总是很好闻。

陆正浩低下头,不给彼此眼神交汇的机会:“是吗。”

 

思绪慢慢被姜羽收回来,原来那个时候,陆正浩就开始试探自己对这种事的态度了吗。他再次解锁手机,放弃了短信这种费时费力的交流方式,直接打通了陆正浩的电话。

“那个,你还真让她们起哄出感情了啊。”姜羽挠了挠自己的脑门,起身准备下车。

“……可能是。”支支吾吾的陆正浩真是让人既不熟悉又不爽。

“那秦洋是不是?”公交停在站前,姜羽终于可以下车踏上了熟悉的土地,他觉得自己大概坐了一个世纪的公交。

“……可能是。”陆正浩就像复读机一样。

“你觉不觉得,如果你真的追他,你们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那我也追。”很好,这样有强烈进取心的陆正浩才是自己熟悉的人。不过姜羽倒是希望他能知难而退一下,就这一次也好。

“那行吧,我帮你想想…我对追男生没什么经验。“

那边的陆正浩却突然笑起来,压低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我知道你更会追女生,你可是高一就和人家尝禁果的人。”

“卧槽陆正浩你太流氓了!说的好像你没有过一样!”这件事还是姜羽和他无意中提起的,没想到这个家伙突然在这里用到。

“我本来就没有过。”电话那头的人笑得很轻松,仿佛并没有为情所困。

“不帮了,再见了您呐。”姜羽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没有那么复杂了。管他喜欢谁呢,还是自己的朋友就好了不是吗。

 

 

(2)

泠奈本来是不会和姜羽等人发生交集的,因为他们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泠奈就已经是个大四学生了。高考后她果然如同学们为她“计划”的那样填报了离家很远的大学,同龄人都暗暗为她开心,不过当年的泠奈本人倒是没什么想法,就像绝大多数的新生一样,让父母送她到一个陌生的校园里,再按部就班地布置好一切。这一切,好像没什么不同。

这学期以来,步入大四的大多数同学都去实习或是创业,泠奈没有去什么企业实习的计划,她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为了这个计划,她从大三就开始了市场调查。泠奈是个低调的人,并不喜欢把自己的计划和设想公之于众,所以当舍友出去玩乐时,泠奈也消失不见。当年还大一的她安顿好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学校为中心向外辐射,列出所有甜品蛋糕店,利用空闲时间一家家过去体验,到后来,泠奈甚至通过培训和考试,考到了助理糕点师资格证。从那以后,再遇到招聘兼职蛋糕师的店,她就索性给自己找份兼职。

到大二结束为止的将近两年里,泠奈学了很多东西,无论是足以让她考下正式糕点师证书的烘焙技术,还是不同的经营模式和效果,内心的想法开始慢慢有了雏形,思维严谨而勇于前进的她早在大二初始就开始学校内试水。

她记得自己作为大三的优秀学生代表为新生作报告时,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大二时在学校里创立的甜品社写进发言稿,这是她当时最有成就感的事情。开始,甜品社只是吸引了很多心灵手巧的同学过来交流和活动,渐渐的泠奈意识到,作为同学们眼中的核心人物,她必须要带着大家往远了走。她开始组织社员们进行每周一次的统一烘焙活动,提供预定成品的服务。她当时这样对社员们解释:“我们完全可以把自己烤的甜点卖出去,每周的主题都不同,所以成品不同。就类似于一个福袋,大家先预定,收到才能知道这周会吃到什么。当然,还要麻烦同学们跑腿校内派送甜品啦。”

有社员在桌旁提出疑问,现实又不可避免:“那卖出甜品的钱……?”

“参与烘培的社员平分,会抽一部分作为社团发展经费。大概六四。”

最开始甜品社推出这个活动的时候,大家都有些质疑,可是随着有一批批的同学选择信任她们,口耳相传,这个有意思的活动、这个社团、连同它们的创始人泠奈,就在同学间火了起来。最后甚至发展成了圣诞或者新年限定小甜点提前一个半月就被预定空的盛况。

当时刚上大三的泠奈就清楚的知道,甜品社的信誉和名声已经积攒起来,于是她带着两个副社长去和学校后勤部的老师沟通,往返许多次之后,最终争取到了承办本届校园美食展的机会。条件也是有的,她预料到了,果然要她去校外拉些赞助。所幸学校的美食节已经办了几届,有几个固定的赞助单位,她要做的也不是很难。

泠奈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契机就是那时候。她拿着今年的赞助商名单浏览着,手指抵在排在第一的那家企业上,“我们学校居然还能拉到这么有名的日企的赞助吗,负责人是……木樽岚。”说着她又抽出去年的名单对比着,虽然这家企业仍在去年名单的榜首,但是,负责人却不是这个名字。

“今年换人了啊……希望不要太难搞。”

 

 

(3)

“阿岚。”

“是,父亲。”

木樽岚虽然是个高中生,但只是因为他被要求必须有高中这个阶段,才成为了名义上的高中生。从小他在日本学习的东西就是商科和一些预科,只是父亲不想让儿子与社会脱节才让安排他过着看似和同龄孩子一样的生活。木樽的家业很大很广,其中涉及了一条食品线,做食品就要接地气,就不能和大众生活脱节,这大概是木樽先生的初衷。

木樽岚已经对变换不停的生活习惯了,今天还是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或许明天就装作深沉老练地穿着西装坐在公司里旁听什么报告,以助理秘书的身份。

 

“阿岚,部门主管说明天有个大学的美食节要过来申请赞助,我们这边会提供一些自家品牌的食材。你去负责吧。”

“是,父亲。”木樽岚虽是第一次接到这种任务,但是并没有觉得棘手。说起来应付大学生可能比旁听部门报告要更舒服一点,因为那些部门经理看向披着助理外衣的企业未来接班人的眼光太过复杂,他不想回望。

反正看父亲全权交给自己的放松态度,自家企业应该也是赞助了几年了,大概只要听听那些紧张的大学生说点什么,接着自己做出些深思熟虑的表情之后再欣然同意就好了吧。说实话,自己心里也很紧张呢。

木樽岚的父亲心里却有数的很,虽然儿子在自己眼里还是个小鬼,在家也唯唯诺诺的,据说在学校也安静的很。但一旦在办公室里坐着就不同了,同样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但是气场足够压制住比他大几岁的孩子了。

 

 

(4)

所以,木樽岚和泠奈,就这样相遇了。

后来他们有回忆过初次见面,在泠奈香喷喷的咖啡店里。

木樽岚说:“泠奈姐姐真是和我印象之中的大学生不同呢,仿佛已经走进了社会的感觉,从容不乱,反而让我开始觉得自己的气场没有压制住。”

泠奈也笑着摇头:“这家伙啊,真的很奇怪。明明是稚嫩的脸,但是坐在那里却又让人不敢轻视,我也是强装镇定啊,边拉赞助还边猜着这样的青年到底有怎样的过去呢。”

 

 

(5)

容嵘以前也没想过自己是个这么豁的出去的人。她几乎不曾和别人红过脸,吵过架,更不要提打人和“威胁”别人。

姜羽不是处男的事情还是被大家逼问出来的。高中时期的大家还很纯洁,一起出去玩,喝点小酒,想到的最不纯洁的游戏可能就是真心话大冒险了。

姜羽当时也是喝上了头,环顾四周三三两两好像都是些亲近的朋友,所以选了真心话的他在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带着一种幼稚的优越感和盲目的信任,往沙发背上一靠,轻描淡写地说着:“不是了。”

“卧槽啊不是了!什么时候!”如设想的一般,是大家瞬间炸开锅的吵闹和兴奋。

“嗯……高一。”

笑骂声夹杂着“这么早啊”之类的话语搞乱了他的思绪,姜羽天真地以为这件事是自己的谈资,可是他没料到很快他就变成了别人的谈资。

姜羽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维护好形象绰绰有余,所以每年的奖学金和优秀学生称号都势在必得地申请,也都如愿以偿。可是今年却不同,自己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名单上,他去问老师,老师委婉地告诉他:“你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男女关系。”姜羽懵了,他根本不知道老师指的是什么,当他回到班级的时候,正好就撞见难以置信的一幕。

姜羽看见高挑的容嵘一手拽着一个女生的衣领拉向自己,另一手抬起来顺势就是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响,课间在吵嚷的全班都安静了下来。姜羽也愣住了,他快步走过去站在容嵘身旁,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让一向温柔的容嵘动手,那应该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容嵘对着捂着脸的女生开口:“闭上你乱传话的狗嘴,听到没。再有一次,扇死你。”女生想转身跑开,却被容嵘一把抓住辫子拽了回来,“我还没说完呢,还想告诉老师吗?也可以,自己看着办。“

姜羽觉得自己不认识容嵘了。他看着被打的女生,她也是她们的共同好友之一,知道很多可以称得上是秘密的事情。姜羽突然意识到,容嵘或许是在为自己出头。继而他又回想起来那天喝酒,从问自己是不是处,到是什么时候,都是那个女生一个人问下来的。

姜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揽着容嵘的肩膀,轻轻拍着。容嵘有些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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